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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季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
发布时间: 2011-11-18    作者:〔美〕麦克法夸尔    来源:国外理论动态 2011-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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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发表于英国著名的近现代中国问题研究杂志《中国季刊》2006年总第188期,是麦克法夸尔应该杂志主编之约,为纪念杂志创刊45周年而作。《中国季刊》1960年正式创刊,麦克法夸尔担任第一任主编(19601968)。现在,该杂志已经成为海外中国研究领域影响力最大的刊物之一。  

   1959年,当任命为《中国季刊》的主编时,我的设想是刊物应该主要反映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各个方面和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但也应当偶尔有一些关于当代台湾问题和海外华人的文章。那年秋季,我用较短的时间到美国的几所大学去探访能为杂志撰稿的学者,主要是社会科学家。但是,即使在几所有着较为突出的中国研究项目的学校里,从事中国研究的学者也不是研究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学家。哈佛大学的史华慈(Benjamin Schwartz)出版了《中国的共产主义运动与毛的崛起》,写了一些有关当代问题的文章。麻省理工学院的白鲁恂(Lucian Pye)正在推动政治学家们把比较政治分析引入到东亚研究中。在伯克利,舒尔曼(Franz Schurmann)本是一位元代史专家,正在写作《共产中国的思想与组织》一书。陈尚惠(SHChen)正关注当代大陆文学。李卓敏(Choh Ming Li)和密歇根的艾克斯坦(Alexander Eckstein)一样,正研究中国经济。在哥伦比亚大学,韦慕廷(CMartin Wilbur)正研究从苏联驻北京大使馆获得的文献。鲍大可(Doak Barnett)60年代末也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唯一找到的从事经常性的中国研究的是兰德公司。韦廷(Allen SWhiting)、海尔伯恩(AMHalpern)、谢艾丽(Alice Langley Hsieh)都在这里研究中国的对外关系。1957年苏联成功发射人造卫星的震撼,使得美国政府拨付学术界大量资金以培养俄国和中国研究专家。但是直到60年代末,第一批受益者才开始崭露头角。人才缺乏也有好的一面,西方和亚洲的中国观察家们——北京的外交官、香港的记者、进进出出的商界人士——都有机会为杂志撰稿,使《中国季刊》成为正在壮大的中国研究群体的看家刊物。

   我考察了当时的中国研究群体,确保《中国季刊》有广泛的撰稿人。他们不仅来自学界,也有一些来自新闻界、智库、政界、商界,甚至情报机构。扎戈里亚(Donald Zagoria)刚离开美国中央情报局,撰写他有关中苏论战的著名分析著作。后来中央情报局也允许伯雷汉(Philip Bridgham)在《中国季刊》上以实名发表有关“文化大革命”的一系列分析文章。由于大多数撰稿人都没有机会到中国,《中国季刊》发表了几篇中国与外部世界关系的文章。研究中国的外交政策能反映中国国内的情况,这也不失为一个较好的视角。60年代有关中国的信息匮乏,我认为《中国季刊》的撰稿人从远距离对中国国内情形的分析大体还是可靠的。我们争论了有关中国“大跃进”的问题,但没有材料可用来深入分析。

   “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也有有利的一面。《中国季刊》的撰稿人阅读每日的报纸等及时了解国际形势,这样一来,理解中国的动向显得容易些。从《中国季刊》可以了解到,中国领导人不仅掌握国内的信息,而且还有专门为他们翻译的刊载国外信息的内部出版物,使他们能掌握国外信息。如今,到中国相当容易,学者们可以长期住在中国深入考察。中国对世界如此开放,中外交往极为频繁,学者们可以通过网络了解到整个国际学术界有关中国研究的观点和动向,大大减轻了分析上的困难。

   回望中华人民共和国史,《中国季刊》是在新“左”派时代的顶峰时期创办的,尽管我当时并不清楚这一点。杂志的第1期邀请中国研究领域的资深人士对新中国成立以来的10年做了回顾,主题是党和国家的权力与制度。沃克(Richard LWalker)在《中国共产主义:第一个五年计划》一书中较为详细地记载了中国共产党为巩固政权而发动的政治运动。今天,《中国季刊》有幸招揽到国际学术界数十位学者研讨中国的巨大转折。

   改革时期的权威性解读在胡乔木奉毛泽东指示主编的《中国共产党的三十年》中可以看到。这本著作认为,中国革命有两个渊源:一是要反对把中国变成半殖民地的帝国主义,这是鸦片战争以来中国革命的基本任务;二是要推翻封建主义,因为辛亥革命前后形形色色的封建主义者拒绝真正的社会改革。19世纪就已经爆发了很多反帝反封建的运动,其中最为突出的是太平天国运动,但这些运动都失败了,这是因为缺乏正确的领导。一个新的阶级——无产阶级必然要出现了。按照胡乔木的说法,中国无产阶级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成长壮大起来,在五四运动中第一次显示了自己的力量,并且开始接受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共产党成立以后,中国的民主革命成为世界社会主义革命的一部分。胡乔木的著作在1949年中共胜利以后不久写成,他认为,新中国的成立是中国人民一百多年来反帝反封建斗争尤其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28年奋斗的成果。中国革命进入了“新阶段”。

   在毛泽东的领导下,中国人进行了自己的革命。在新阶段,中国人要走斯大林领导下的苏联道路。“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是中国人实现经济和社会两大转变目标的口号。国民经济迅速恢复之后,中国实施了几个五年计划,目的是在全国不同地方奠定工业化的基础。毛泽东放弃“五年计划”方式转向“大跃进”方式时有一个迂回,但在“文化大革命”前夕,毛泽东又转向“五年计划体制”,并要实现四个现代化。

   在社会主义改造过程中,中国超越了苏联模式。7年之内,农民都已集体化,完成了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实现了国有化或者公私合营。中国设法避免了苏联集体化过程中对农业的严重破坏。“大跃进”中,把生产队合并为人民公社是一个错误。到1965年,过度的平均主义得到纠正,广大乡村摆脱饥饿,逐步恢复。1978年,中国开始了新的征程。

   从21世纪初的视角回望胡乔木谈及的这30年的历史,可以看到中国现代化和融入世界这个新的主题,即使用新的话语体系来描述,中国的基本问题仍然存在。中国必须废除治外法权以及帝国主义对中国领土主权的侵犯。为了实现这些目标,中国政府必须采取果断措施,但19世纪的中国政府没有做到,英法对中国的侵略没能使中国官僚放弃儒家式的自大。

   18941895年清政府惨败于日本,这唤醒了中国人:尽管日本文化来源于中国,但已经转变为一个西方式的民族国家。日本不能再被看做是儒家世界秩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已经有别于中国文明。1900年,义和团运动兴起时,日本伙同西方列强向北京进军,由近亲变为强盗。日本战胜中国的冲击导致了戊戌变法,但百日便流产。1905年,中国政府取消了儒家在中国教育中的基础地位,中国才真正开始走上富强之路。

   袁世凯倒行逆施,反对孙中山和他的同志们在辛亥革命后建立的民主制度。国家四分五裂,军阀混战,日本入侵,国民党建设乏力。这些都证明了胡乔木著作的观点,即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国家和平统一,中国的现代化才能真正开始,但“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阻碍了现代化的进程。

   为了理解“文化大革命”对邓小平等领导人造成的巨大的冲击,应当首先了解50年代初的形势。当时,亚洲地区百废待兴。二战中日本惨败,遭两颗原子弹袭击,东京也被炸毁,刚刚开始从美国占领中恢复独立地位。美国领导的联合国军与朝鲜军队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展开激战。蒋介石避难到台湾,意图再起。新加坡和香港还是沉睡中的殖民地。1951年,中国领导人充满必胜信心,要为东亚乃至整个亚洲树立复兴的榜样。“文化大革命”前夕,日本已经赢得独立,出现经济奇迹的萌芽。在台湾,蒋介石推行了曾在大陆失败过的土地改革,其他方面没有大的变化。大韩民国还处在军事管制之下。新加坡赢得了独立,香港还是老样子。1978年,东亚实现了转型,普遍出现了经济发展奇迹。中国也开启了改革,当时的口号是:“不管白猫还是黑猫,只要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在经历了几次冲击之后,中国现代化开始实现突破,但是中国传统体制和共产主义体制都需要一个指导思想来凝聚国家和社会,是否会出现“马克思列宁主义为体,西方和东亚经验为用”?中共领导人正在融合一种新的理论,这种理论是把19世纪的工业革命理论和20世纪的集权计划理论结合起来。

   今天,在大多数东亚国家和地区,现代化的核心就是一定形式的民主,这也正是孙中山所寻求的。民主能给予公民以国家主人翁的自信,也能给予政治家担当领导的责任感。中国现代化的历程表明,在实现政治转型之前,中国还会有一次大的冲击。可以预见,中国社会的第三次大冲击会发生并且将会和平发生,与第一次冲击(外国侵略中国的战争)和第二次内部大动乱(“文化大革命”)大不相同。《中国季刊》创办45周年了,恰适逢新的时代,中国研究领域有大量的学术资源可资利用。(摘自《国外理论动态》2011年第7期,全文约5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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