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1949
——父母黄琪翔、郭秀仪的“人生之路”
1949年是受尽列强掠夺蹂躏的中国人民终于昂首挺胸的一年。
1949年是我的父母经历了多少日月的探索和追求,忍受了无穷无尽心灵的悸动与煎熬,最终跨入了划时代的一年!
1947年,我和二哥将离德赴英求学,临行前母亲郭秀仪把我们叫到客厅。父亲黄琪翔告诫我们说:“命运既已把你们送到了这个美好却又残酷的世界,那么就勇敢地肩起生活的十字架,去探索那人生之路、民族之路、国家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任重而道远,奋斗吧,孩子们!”
这是父母对我们的殷切期望。而他们几十年来,何尝不也是以此明志,砥砺自勉。
从父亲踏进“保定军校”的第一天起,他就立志“为中华民族的崛起和富强而奋斗”。
北伐时期,他运筹帷幄,所向披靡,由团长而师长。29岁更从师长晋升为威名远播的北伐军主力——国民革命军第四军(铁军)军长(叶剑英为参谋长)。
大革命失败后,他逐渐看清了蒋介石独裁者的真面目。1933年11月参与了以李济深为首的反蒋活动,任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军事委员会参谋团主任。事败后因遭蒋介石通缉,流亡海外。
父亲是在1931年结识母亲的。母亲端庄秀丽、聪明睿智。她慧眼识英雄,对于众多百般追求的王孙公子、富家子弟不屑一顾,偏偏爱上了正被当局通缉、生死悬于一线而又几乎身无分文的父亲。交往中,父亲刚正不阿的高尚品格和远大抱负,使母亲在爱慕之中更产生了敬仰之情。
父亲流亡德国后,写信向她求婚;母亲不顾家人反对,远渡重洋,只身前往柏林。二人终于在异国一间简陋的房子里,结成了永志不渝的夫妻。他们共结连理的消息,成为一时之美谈。
从此母亲不仅成为父亲的贤内助,也是他风雨同舟的最亲密战友。
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在民族大义的感召下,他们决定立即返回祖国,参加伟大的抗日战争。
八年抗战期间,他们未曾一刻离开过炮火连天的战场。
父亲部署并指挥了上百次大小战斗和战役,重创敌军,狠狠打击了侵略者的嚣张气焰。1944年,他和卫立煌将军统率的中国远征军,在盟军的配合下,经过6个月的血战,全歼日军精锐5万余人,收复国土两万四千平方公里,取得了抗战时期的伟大胜利。
母亲和父亲并肩战斗,冒着日寇的枪林弹雨,率领十一集团军妇女工作队出生人死抢救伤员,并为战区民众送医施药。27岁的她,与宋美龄、邓颖超等妇女界知名人士创建并领导了“妇女抗日救国委员会”和“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在抗日烽火中,为孤儿募捐,拯救、收容和培育了战争难童3万余名。
抗战胜利后,父母双双荣获了中国最高奖励“抗日战争胜利勋章”。父亲还荣获了另一最高奖励“青天白日勋章”以及美国最高奖励“自由勋章”。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发动了反共反人民的内战。当时摆在父母以及所有中国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反蒋”或者“反共”,绝无第三条路。
抗战期间,为了抗击日本侵略者,父母暂时放弃了“反蒋”立场,服从蒋介石的指挥,但他们却不是蒋的嫡系。他们与共产党过从甚密,却又从未加入过他们的阵营。
如今两条“人生之路”摆在面前,何去何从?他们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权衡种种,他们终于走上了第二条路——跟着毛泽东走。
1949年8月,父亲应邀回国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他怀着一颗久离故国的赤子之心,抱着建设祖国的雄心壮志奔向北平。
会议期间,在北京饭店的一次午餐会上,父亲忽然感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琪翔同志,你好啊!”周恩来的手强而有力,胳膊左右大幅度地摆动着。
“您好!周总理,您好!”父亲激动地说。
“欢迎你回来啊。到北京不少天了吧,我这才向你表示欢迎,实在太晚啦,真是对不起啊!”
“您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几十年老朋友,我怎么会跟你讲客套话?你也一样,不要总是‘您啊您’的,太生分了!”周恩来开朗地笑道,一边请父亲坐下,“这些天实在太忙,抽不开身,没能登门拜访,老朋友不会见怪吧。”周恩来斟了一杯茶,递给父亲,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逢知己千杯少。这里没有酒,就以茶代之,聊表寸心吧。欢迎你,琪翔同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