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切怀念老领导张爱萍同志

　  今年1月9日是尊敬的老领导张爱萍同志诞辰100周年纪念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又勾起我对他的深切怀念。他的音容笑貌，他领导我们进行卫星研制、发射的动人情景，他对我的亲切关怀、极大信赖、有力支持和不倦教诲，时常在脑际萦绕。他是中国国防科技、国防工业和武器装备事业的杰出领导者，也是广大科学技术人员的良师益友，更是我从事科研及领导工作的卓越指导者。

　  我与爱萍首长直接接触，是在1975年他复出工作对七机部进行大刀阔斧整顿时。在此之前，多次听到不少有关他连续四次担任核试验委员会主任，敢于负责并乐于同广大科技人员交朋友的嘉言懿行，钦敬早存心内。1975年6月2日，他专门听取我们五院有关领导、专家关于卫星研制规划的汇报。当时，卫星研制战线与整个科技界一样，政治思想、工作秩序都很混乱，有人居然提出赶超美国、苏联，三五年内要造宇宙飞船，以展示“文革”的伟大成果。显然这是十分荒谬的。1974年11月5日，长征二号运载火箭发射第一颗返回式卫星失利，原因尚未查出。连卫星的上天和返回问题都没解决，怎么能谈及飞船及载人航天的问题呢?当时，我作为卫星总设计师汇报了卫星研制的现状及“侦察”、“导航”、“通信”三个方案，之后便请张爱萍主任作指示。他很谦虚，说自己是外行，连好多名词都搞不清楚怎么能作指示，到这里来是学习的，谈点意见也只是供大家参考。可是他的意见高屋建瓴、一语破的、语惊四座。他说：“我们搞科研的不要跟在人家后面跑，搞一个东西要学以致用。搞科研的同志，脑子不要被人家限制住，要放开，不要有框框。我们研究、考虑问题，特别要从国际形势、时局、备战需要考虑。”“要有实用价值。特别是尖端的东西，国家要耗费很大的人力、财力才能搞出一个，应该是很有用的。”他几次强调要先搞、抓紧搞“急用、实用”的。“先搞什么，重点搞什么，我的意见是要搞急用和有实用价值的。你们提三个方案，我赞成第三个方案，通信卫星是重点。目前的重点是检修第一颗返回式卫星，重新发射……”他明确的态度、坚定的语气犹如快刀斩乱麻，劲风吹迷雾，顿时把混乱的局面和大家混乱的思绪梳理得十分清晰，那些荒谬的言论自然而然地销声匿迹了。与会同志乃至整个卫星研制战线广大同志的精神为之大振。由于目标十分明确，加之爱萍同志多次强调要抢时间，从事卫星研制和第一颗返回式卫星复查工作的同志精神抖擞地行动起来。

　  对于复查第一颗返回式卫星的工作如何开展，症结在哪，爱萍同志并不是只限于一般的号召和指示，而是深入到各班组与每位技术人员促膝交谈，很快挖到病根，并提供“处方”。他说：这次发射失利的火箭和卫星，“生于乱世，先天不足；精心保健，诊断从速；肺腑脉络，检查周密；气血畅通，筋骨有力；一鸣上天，为国争气”。

　  这既是“良医处方”，更是将军动员令。大家遵循这一指示，很快修复了火箭和卫星。在准备重新发射的时候，正赶上“四人帮”刮起“反击右倾翻案风”，在国防科技工业战线搞“批邓联张”运动。他们把爱萍同志对七机部的整顿说成是“右倾翻案”、“还乡团回来了”，把他抨击时弊的讲话和拨乱反正的一些举措说成是“镇压革命左派”、“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抹黑”等等，大会小会批判他，强迫他接受“帮促”，逼他写“检查”。而他“任凭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照常上班，照常布置工作，照常督促检查第一颗返回式卫星发射的准备情况。他时常白天接受“批判”，夜间与前沿阵地通话，仔细询问发射前的各项准备工作，随时随地进行补救、矫正工作。记得有一次，他电话询问阵地指挥、国防科委副主任马捷发射前的准备情况。马捷说： “形势大好，胜利在望。”他说：“不行，我要给你改一个字，胜利在望还不够，要胜利在握。”

　  第一颗返回式卫星重新发射按计划于1975 年11月26日进行。这天一大早，爱萍同志就来到发射指挥室。那时候的指挥室简单得很，只有与阵地、中央专委和中央军委直通的几部电话。我和一位基地参谋陪着他，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他再次询问发射阵地的准备情况，之后便上报中央专委下命令准时发射。当前方报告“发射成功，卫星进入预定轨道”后，他并没有高兴和激动的表情，而是说：“真正圆满的成功，是卫星安全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