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强调,“十五五”时期必须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地位,牢牢把握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着力重点。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唯有将因地制宜摆在战略突出位置,让创新驱动贴合区域实际,让产业升级对接本地优势,才能推动新质生产力向纵深发展,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筑牢重大生产力根基。习近平总书记审时度势、深邃思考,前瞻性、创造性提出了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大理论,这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创新实践,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
[关键词]高质量发展新质生产力因地制宜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
[作者简介]钟瑛,管理学博士,研究员,当代中国研究所。
新时代新征程上,围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这个最大的政治,聚焦经济建设这一中心工作和高质量发展这一首要任务,需要新的生产力理论来指导,而新质生产力已经在实践中形成并展示出对高质量发展的强劲推动力、支撑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2023年7月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在四川、黑龙江、浙江、广西等地考察调研时,提出了“新质生产力”这一重大原创性、标识性概念。2024年7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健全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体制机制”的改革任务。2025年10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建议》 不仅系统总结了“十四五”时期我国发展取得的重大成就,而且科学研判了当前国内外形势的深刻变化,明确了“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的指导思想、主要目标和战略任务。面对复杂的国际环境与国内发展需求,《建议》突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分领域部署“十五五”时期战略任务,涵盖经济、科技、民生、生态等关键领域。同时,《建议》 提出了“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建设的要求,强调以新发展理念引领发展,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做强国内大循环,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统筹扩大内需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培育新动能,促进经济结构优化升级,做优增量、盘活存量,推动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
“新质生产力”提出后,学术界的相关研究已构建起“理论基础—实践模式”的基本分析研究框架。在理论层面,明确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矛盾辩证法、系统观念的三重支撑;在实践层面,提炼了东部技术引领、中西部资源转化、东北转型突破的区域模式。这些研究成果为各地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理论指导与实践参考,尤其在区域差异认知、技术与产业融合路径等方面达成了共识。尽管已有研究取得一定进展,但仍存在以下三方面不足:其一,理论深度有待拓展。多数研究聚焦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政策解读和实践总结,对“因地制宜”的理论边界、新质生产力与区域经济增长的计量关系等深层次问题缺乏系统性实证检验。其二,区域比较研究不足。现有成果多为单一区域案例分析,对不同区域发展模式的成效对比、适配条件及可复制性研究较少。其三,风险防控研究薄弱。缺乏兼顾“高质量发展目标”与“区域特色差异”的新质生产力评价指标体系,对因地制宜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产能过剩、技术依赖等风险缺乏系统性分析。本文在已有研究基础上,紧紧围绕坚持高质量发展、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这一主题,结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从三方面研究阐释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论述、“十五五”时期必须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地位、牢牢把握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着力重点,以期进一步推动学术界对相关问题的深入研究。
一、学深悟透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论述
马克思主义认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当前,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提速以及我国人口结构变化对未来发展带来深远影响。习近平总书记审时度势、深邃思考,前瞻性、创造性提出了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大理论,这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中国化时代化的创新发展,根植于我国社会主义国家的基本国情,滋养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沃土,形成于新时代高质量发展的伟大实践。
(一)新质生产力是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
2024年1月,二十届中共中央政治局就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进行第十一次集体学习,强调要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习近平总书记在讲话中指出:“概括地说,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它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 习近平总书记对新质生产力的概括,涵括了新质生产力的内涵与特征,科学回答了什么是新质生产力,昭示了新质生产力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是推动生产力迭代升级、实现现代化的必然选择,为我们准确理解和把握新质生产力的内涵提供了科学指引。从生产力三要素角度看,新质生产力之“新”体现为:一是新质劳动者,是能够充分利用现代技术、适应现代高端先进设备、具有知识快速更新迭代能力的新型人才,是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高水平复合型高素质劳动者;二是新质劳动资料,特别是新型生产工具,如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设备、自动化制造设备等,以及以物联网、云计算、大数据、3D打印技术为代表的数字技术,数字技术通过数字网络和智能算法驱动产业变革与绿色转型;三是新质劳动对象,体现为传统劳动对象的数智化,以及新材料、新能源等新的劳动对象,不仅包括物质形态的高端智能设备,还包括数据等非实体形态的新型生产要素,随着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技术等领域的发展,劳动对象的范围和领域还在不断扩大并可释放出巨大的生产效能。
生产力三要素发生质的变化,必然引起生产力的新质跃升,推动劳动力、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要素便捷化流动、网络化共享、系统化整合、协作化开发和高效化利用,有效降低交易成本,大幅提升资源配置效率和全要素生产率,从而推动高质量发展,加快中国式现代化进程。生产力三要素的优化组合与跃升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驱动力。新质生产力注重以“新”提“质”、以“质”催“新”,在生产方式、经济结构、发展路径等方面实现根本性变革,符合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在“质”和“量”两个方面实现对传统生产力的超越。
(二)因地制宜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方法论
我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不同区域往往差异较大,功能定位、区位条件、人才条件、科技条件等各有侧重,发展阶段、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经济基础等不尽相同。2024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十四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要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这个首要任务,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忽视、放弃传统产业,要防止一哄而上、泡沫化,也不要搞一种模式。各地要坚持从实际出发,先立后破、因地制宜、分类指导,根据本地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科研条件等,有选择地推动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用新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积极促进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 2025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建议》作说明时指出:“需要注意的是,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具备一定禀赋条件,要充分考虑现实可行性,《建议》强调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就是要引导大家科学理性、实事求是地开展工作,防止一哄而上。”这些重要论述体现了对生产力发展普遍规律和我国国情的深刻把握。“因地制宜”是习近平总书记给出的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方法论,进一步明晰了在平衡新质生产力与传统生产力的关系中加快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和提质增效的实践路径。对于各地而言,关键是贯彻落实好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的“因地制宜”这一重要方法论,坚持系统谋划、统筹布局,坚持量力而行、各展所长,不断深化对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理论认识和实践探索。
一方面,要认识到新质生产力与传统产业不是对立关系。只有夕阳技术,没有夕阳产业。关键是要用新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积极促进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统筹推进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壮大、未来产业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并不意味着排斥、清退传统产业,不能片面地理解为“腾笼换鸟”“以新汰旧”,将资源绝对地向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集中,从而轻视传统产业的发展。传统产业并不等同于落后产业、无效产业。传统产业的平稳发展,对于稳就业、稳增长乃至确保产业安全等方面都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我国各地风俗习惯不同,不同收入群体有较大差距,这一国情实际决定了更多的情况是长期内多代产品、多代技术并存于市场,传统产业与新兴产业、萌芽中的未来产业并存,新产品与旧产品、新技术与旧技术同在。因此,各地需要坚持的基本原则是先立后破、因地制宜、分类指导,加快提升科技创新能力和科技创新成果应用,为传统产业注入新的科技基因,以新兴技术替代传统产业的落后技术,促进传统产业数字化升级和绿色转型,有选择地推动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培育形成新质生产力。
另一方面,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实事求是、找准定位。紧密结合本地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科研条件等开展,有所选择、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作为、真正取得实效。我国的国情实际决定了不同地方的发展阶段不同,新质生产力发展也会呈现不同的区域特征。一些地区发展新质生产力,由于缺乏所需的资源禀赋、科技人才和产业基础等因素,目前尚不具备充足的条件大力发展“高精尖”新兴产业。那么,着力推进加快科技创新成果应用、推动发展方式绿色转型则是当务之急,需要结合本地实际情况对产业发展作出科学研判,探索出发挥本地优势、提升本地特色的新路子,不断巩固提升已有优势,培育发展新优势,让新质生产力在不同的土壤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三)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
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2024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二十届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指出:“高质量发展需要新的生产力理论来指导,而新质生产力已经在实践中形成并展示出对高质量发展的强劲推动力、支撑力,需要我们从理论上进行总结、概括,用以指导新的发展实践”。习近平总书记的这一重要论述阐明了发展新质生产力和高质量发展这个“新时代的硬道理”之间的紧密关系。一方面,新质生产力是与高质量发展相匹配的生产力概念,是对生产力理论在中国高质量发展阶段的创新和有益尝试,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创新发展;另一方面,将新质生产力应用于发展实践,立足创新实现高质量发展,这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价值。新质生产力的提出,是推进高质量发展、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迫切要求,意味着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体现了以产业升级构筑新竞争优势、赢得发展的主动权。中国式现代化离不开科技现代化,高质量发展需要高质量的生产力,否则不可能真正做到产出效益高、经济运行状态好。中国式现代化和高质量发展建立在坚实的物质技术基础之上,这个物质技术基础主要体现为新质生产力,都有赖于高素质的劳动力和新型的生产资料,都离不开现代高科技的研发和运用,而现代高科技、高素质劳动力和新型生产资料就是新质生产力的主要构成。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符合高质量发展的现实需求,有助于实现国民经济良性循环,更好发挥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增强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的持续性。在全球科技日新月异、产业结构深度调整的大背景下,新质生产力已经成为推动中国式现代化和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
二、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地位
《建议》着眼于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宏伟蓝图,明确“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坚持以高质量发展为主旨。《建议》对高质量发展的战略部署既延续了新时代发展理念的核心要义,又结合新的历史方位作出了深化拓展,形成了逻辑严密的理论内涵,为未来五年乃至更长时期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具体包括:一是明确高质量发展是“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的辩证统一,体现了发展范式的根本转型。二是重申高质量发展是“以新发展理念引领发展”,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要求具象化为具体战略任务,体现了发展价值的精准锚定。三是强调“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突出制度建设对高质量发展的保障作用,体现了发展动力的长效激活。
2025年4月3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主持召开部分省区市“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座谈会时强调:“‘十五五’时期,必须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以科技创新为引领、以实体经济为根基,坚持全面推进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积极发展新兴产业、超前布局未来产业并举,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这一重要论述深刻揭示了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区域适配性规律,为“十五五”时期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推动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发展新质生产力取得重大突破列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之一,这是从党和国家事业发展的战略全局出发,根据我国的发展阶段、发展环境、发展形势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
(一)深刻认识“十五五”时期将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突出战略地位的现实逻辑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五年,也是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与国内经济转型深度交汇的窗口期。《建议》指出:“‘十五五’时期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新质生产力作为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通过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和生产力发展路径,打造自主可控、竞争力强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促进增强国家经济实力、科技实力和综合国力,其发展也绝非“一刀切”的模式复制,而是需要与区域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和发展阶段精准适配,这一特性决定了因地制宜的战略必然性。
其一,这是应对全球科技竞争与产业链安全的战略选择。当前,全球科技竞争进入白热化阶段,美国等西方国家在高端芯片、核心软件、生物医药等关键领域对我国实施技术封锁,试图遏制我国产业升级进程。同时,全球产业链重构加速,传统“两头在外”的发展模式面临巨大风险。“十五五”时期是我国突破关键核心技术、构建自主可控产业链的“窗口期”,而新质生产力正是打破技术垄断、保障产业链安全的核心支撑。
其二,这是破解区域发展不平衡的迫切需求。我国幅员辽阔,区域间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科技实力差异显著:东部沿海地区依托人才密集、资本充裕、产业链完善的优势,在人工智能、生物医药、高端制造等新兴领域已形成先发优势;中西部地区虽拥有能源、矿产、劳动力等资源,但科技转化能力弱、高端人才匮乏,传统产业占比高;东北地区则面临产业结构老化、创新动力不足等问题。
其三,这是实现高质量发展与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必然路径。“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实现碳达峰目标的关键期,也是推动经济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效益转型的攻坚期。传统高耗能、高污染的发展模式已难以为继,而新质生产力所具备的“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与绿色发展、高质量发展的要求高度契合。但不同区域的产业结构与减排压力差异显著:工业重镇面临传统高耗能产业转型的压力,生态保护区则需在保护中探索绿色发展路径,城市群则需通过数字技术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能为不同区域提供差异化的绿色转型方案。“十五五”时期将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突出战略地位,这一战略既体现了“全国一盘棋”的系统思维,又尊重了区域发展的差异性,为各地区在新质生产力发展中找到“自身优势”与“国家需求”的结合点提供了方向。
(二)精准施策构建“十五五”时期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系统路径
因地制宜是实现“十五五”时期发展新质生产力取得重大突破这一目标的关键方法论,更是破解区域发展不平衡、释放全域创新活力的战略选择。
从实践基础看,“十四五”时期我国已形成差异化发展雏形:东部地区依托科创密集优势,在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等领域形成领跑态势;中西部凭借能源资源禀赋,培育出新能源材料、绿色化工等特色产业集群;东北地区通过装备制造智能化转型,激活了老工业基地活力。这种差异化实践证明,只有立足本地实际发展新质生产力,才能避免资源错配和内卷式竞争,实现生产力质效的最大化提升。
从发展需求看,“十五五”时期高质量发展需破解的核心矛盾,是创新要素供给与区域发展需求的结构性失衡。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既能让东部地区巩固创新领跑优势,又能推动中西部将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更能助力东北地区实现“老树发新芽”,形成全域协同、各展所长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对此,“十五五”时期推动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需构建“区域定位精准、协同机制高效、保障体系健全”的系统路径,让不同区域在新质生产力发展中实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一方面,实施差异化产业培育策略是首要任务。东部地区要锚定全球科创前沿,重点发展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制造等未来产业,依托北京、上海、粤港澳大湾区三大科创中心,打造“基础研究—产业应用”闭环体系,同时通过共建产业园区、联合攻关等方式,向中西部地区输出技术和管理经验。中西部地区需聚焦“资源优势产业化”,在新能源领域重点发展光伏风电装备、氢能储运等产业,在农业主产区推进智慧农业和农产品精深加工,通过“东数西算”工程承接数字经济中后台业务,实现后发先至。东北地区则要以国企改革深化提升行动为契机,推动装备制造、石化等传统产业智能化绿色化改造,同时依托黑土地优势发展现代农业科技,培育粮食精深加工产业集群。
另一方面,强化区域协同联动是关键支撑。要建立“东部研发—中西部转化—全国市场”的产业链分工体系,通过税收分成、利益共享等机制,鼓励东部企业到中西部设立生产基地和研发分支机构。完善“数字丝绸之路”区域节点建设,让东北装备、中西部能源、东部科创产品通过一体化供应链走向全球。同时,搭建跨区域创新联盟,推动高校和科研院所向中西部、东北地区转移适用技术,破解“创新孤岛”难题。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就是要让每个地区各展所长、优势互补,探索出发挥本地优势、展现本地特长的新路子。
(三)正确处理“十五五”时期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中的重要关系
编制“十五五”时期规划纲要,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尊重发展规律,正确处理好如下重要关系。
一是处理好“放”与“管”的关系。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取得巨大成就的一个关键因素,在于尊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规律,就是我们既发挥了市场经济的调节作用,又发挥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五年一规划”,本身就是中国之治的突出优势。发展新质生产力,既需要政府超前规划引导、科学政策支持,也需要市场机制调节、市场主体不断创新。具体来说就是要突出规划统筹作用。做优顶层设计,绘制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图谱,打破地域和行业壁垒,调度科研力量、布局重大项目、配置公共资源,促进劳动力、资本、技术等生产要素能够在更大范围内高效配置和自由流动,汇聚发展活力。特别是对涉及国家经济命脉和战略安全的领域,比如国家战略腹地建设,就要集中资源力量进行重点布局和强力推动。要激活企业等微观主体创新活力。加强创新基础设施建设,优化公共服务供给,完善创新政策支持体系,通过稳预期、强保护、给支持、优环境,让企业敢投资愿投资、敢创新愿创新。
二是处理好“破”与“立”、“旧”与“新”的关系。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把握好“破旧”与“立新”的辩证关系,需要坚持先立后破、以新促旧。既以科技创新开辟发展新领域新赛道、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把发展特色优势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作为主攻方向,又通过科技赋能让传统产业焕发生机、成为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沃土。要坚持精选赛道、以新领先。结合各地实际选准技术方向和产业赛道,精心培育、长期扶持。要坚持分类指导、新旧共融。针对不同行业领域不同情况精准施策,探索一条实事求是、向“新”求“质”、由“旧”提“质”的新路子。
三是处理好“远”与“近”的关系。发展新质生产力中的“远”与“近”,犹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近”的突破是前提,解决当下难题、积累发展底气;“远”的布局是关键,决定未来高度、掌控发展主动。二者是辩证统一、相辅相成的有机整体。必须坚持“立足当下,着眼长远”的原则,一方面,要立足“近”处破局,为新质生产力筑牢现实根基。以“卡脖子”技术攻坚突破短期制约,以传统产业升级释放即时效能,以区域特色赋能实现精准落地。另一方面,要着眼“远”处布局,为新质生产力注入持久动能。以基础研究攻坚抢占未来技术制高点,以未来产业培育拓展长远发展空间,以创新生态构建夯实长远发展支撑。处理好“远”与“近”的关系,关键在于构建“短期突破与长期布局相互支撑、动态平衡”的发展体系,唯有统筹兼顾、动态平衡,才能让新质生产力既蹄疾步稳突破当下,又行稳致远支撑未来。
三、牢牢把握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着力重点
“十五五”时期,我国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料因素增多的时期。需要观大势之变、谋全局之远,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在全国一盘棋中找准定位,在立足区域发展实际中找准新领域新赛道,推动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发展新质生产力是一项长期任务和系统工程,涉及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发展方式创新、体制机制创新、人才工作机制创新等多方面,尤其在“十五五”时期这一关键阶段,各地需紧扣自身实际,聚焦核心领域精准发力,既要破解当下发展瓶颈,又要为长远竞争力奠基。结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建议》,从我国区域发展差异与新质生产力发展规律出发,应从创新体系构建、要素优化配置、产业深度升级、制度环境完善四个维度,明确因地制宜的着力重点。
(一)构建适配区域特色的创新体系,激活内生动力
《建议》指出,“完善区域创新体系,布局建设区域科技创新中心和产业科技创新高地,强化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策源功能”,“优化区域经济布局,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加强重点城市群协调联动发展,促进区域创新链产业链高效协作”。创新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驱动力,创新体系的构建必须与区域资源禀赋、产业基础深度契合。不同区域应根据自身创新能力层级,找准创新突破口,形成“基础研究—技术攻关—成果转化—产业应用”的闭环生态。
东部沿海创新领跑地区,需聚焦原始创新突破与全球资源整合。一方面,依托高校、科研院所密集优势,布局国家实验室、大科学装置等战略科技力量,主攻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制造、脑科学等前沿领域的基础研究与“从0到1”的技术突破,抢占全球科技竞争制高点;另一方面,发挥开放型经济优势,吸引全球顶尖人才、技术、资本集聚,建立国际联合实验室、跨境创新合作平台,推动创新链与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深度融合,加速前沿技术向现实生产力转化。
中西部资源富集与后发地区,应注重技术引进消化吸收与特色领域创新。这类区域科研基础相对薄弱,短期内难以实现原始创新突破,需立足能源、矿产、农业、生态等特色资源,聚焦“卡脖子”技术的应用端攻关。同时,通过“东数西算”工程承接东部数字经济中后台业务,培育数据标注、算力服务等特色数字产业,以应用场景牵引技术创新,逐步构建自身创新能力。
东北老工业基地,则需聚焦传统产业升级与装备制造创新。依托装备制造、石化、冶金等产业基础,以技术改造赋能存量、特色创新拓展增量为路径,推动老工业基地“老树发新芽”。同时,依托黑土地优势,创新农业机械装备与现代农业技术,打造“智能农机研发—黑土地保护—粮食精深加工”的农业科技产业链,形成兼具工业底蕴与农业特色的创新体系。
县域层面作为城乡融合发展的关键节点,应聚焦特色产业科技赋能。农业县可围绕特色农产品,开展品种改良、绿色种植、深加工技术创新,旅游县可开发智慧文旅技术,如VR实景导览、非遗数字传承等,提升文旅产业附加值;资源型县域则可探索资源循环利用技术,推动矿产、林业资源的绿色开发与精深加工,以“小而精”的特色创新,培育县域新质生产力的增长极,形成“一县一特”的新质生产力生态。
(二)优化要素配置机制,破解区域要素瓶颈
《建议》指出:“加快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促进各类要素资源高效配置”,“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发展离不开劳动力、资本、土地、数据、技术等要素的高效流动与优化组合,而不同区域面临的要素瓶颈差异显著。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针对区域要素短板,创新配置机制,让要素向优势领域、重点产业集中,提升要素使用效率。
在人才要素配置方面,建立差异化引才育才用才机制。东部创新密集地区面临高端人才争夺激烈与人才结构失衡问题,重点引进全球顶尖科学家、领军人才及创新团队,同时完善“人才+项目+资本”的引才模式,以重大科研项目、产业平台吸引人才;此外,针对数字经济、生物医药等领域技能型人才短缺问题,推动高校、职业院校与企业共建实训基地,培养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中西部与东北地区则面临高端人才流失与本土人才能力不足的双重困境,需采取“柔性引才+本土育才”相结合的方式,一方面,通过“周末工程师”“候鸟专家”等方式,引进东部地区的技术专家、管理人才,为本地产业升级提供智力支持;另一方面,依托本地职业院校、企业培训中心,围绕特色产业开展定制化技能培训,如针对新能源产业培养光伏安装运维人才,针对装备制造业培养智能设备操作与维修人才,提升本土劳动力适配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能力。
在资本要素配置方面,聚焦精准化投融资体系构建。东部地区应发挥金融市场发达优势,发展创业投资、风险投资、私募股权基金,完善科技金融体系,支持科技型中小企业从种子期、成长期到成熟期的全生命周期融资;同时,探索知识产权证券化、科技保险、绿色金融等创新金融产品,为前沿技术研发与未来产业培育提供资金支持。中西部与东北地区则需破解融资渠道狭窄、资本活力不足问题,一方面,争取国家政策性金融支持,如国家开发银行专项贷款、地方政府专项债券,重点投向新能源基地、数字基础设施、产业园区升级等领域;另一方面,鼓励商业银行加大对特色产业、科技型中小企业的信贷投放,降低融资门槛与成本。
在数据要素配置方面,推动区域数据流通与特色数据开发。东部数据密集地区要率先探索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建立数据确权、定价、交易平台,推动政务数据、企业数据、公共服务数据开放共享,同时,培育数据加工、数据安全、数据服务等数字产业,打造数据要素产业链。中西部与东北地区则应聚焦特色数据资源开发与跨区域流通,如农业主产区可整合农业生产数据、土壤数据、气象数据,构建农业大数据平台,为智慧农业、农产品溯源提供数据支撑;生态保护区可开发生态环境数据,推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同时,依托“东数西算”工程,建设国家算力枢纽节点,承接东部数据存储、算力需求,发展算力服务产业,将数据要素转化为区域发展优势。
在土地要素配置方面,坚持集约利用与精准保障。东部地区土地资源紧张,严格控制新增建设用地规模,推动工业园区“二次开发”“腾笼换鸟”,盘活低效工业用地,优先保障新质生产力重点项目用地需求;同时,探索混合用地模式,允许工业用地兼容研发、中试、科创服务等功能,提升土地利用效率。中西部与东北地区土地资源相对充裕,应围绕特色产业集群布局产业园区,如新能源产业园区、装备制造园区,实现土地集约利用;同时,保障重大基础设施用地,如高铁、机场、能源通道等,为要素流动与产业发展奠定基础。
(三)推动产业深度转型升级,构建特色现代化产业体系
《建议》指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产业升级是新质生产力落地的载体,各地需立足现有产业基础,把握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壮大、未来产业培育的协同推进逻辑,因地制宜构建具有区域竞争力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传统产业升级要坚持科技赋能与特色提质,各地需针对传统产业的不同类型,制定差异化升级路径。对于东部地区的传统制造业,如长三角的纺织、电子组装,珠三角的家电、轻工制造等,聚焦智能化、高端化、品牌化转型,通过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数字孪生等技术改造生产线,实现柔性生产、按需定制;同时,推动产业链向研发设计、品牌营销、售后服务等高附加值环节延伸,摆脱代加工依赖。对于中西部与东北地区的传统产业,如中西部的资源型产业、东北地区的装备制造与重工业,应侧重绿色化、智能化、集群化转型:资源型产业需推动“开采—加工—循环利用”全链条升级,同时推广清洁开采技术,降低碳排放;装备制造业可通过数字化改造提升生产效率与产品精度,同时联合本地配套企业形成产业集群,提升协同效率。
新兴产业壮大要坚持特色聚焦与错位发展。东部地区聚焦技术密集、附加值高的新兴产业,如人工智能、生物医药、高端装备、集成电路等,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现代化产业集群。中西部地区应立足资源优势发展特色新兴产业,打造优势新能源产业链,形成“核心技术+配套产业”的集群优势。东北地区可聚焦冰雪经济等特色领域,发展相关配套产业,依托冰雪资源发展冰雪装备制造、冰雪文旅数字技术,培育新兴产业增长极。未来产业培育坚持前瞻布局与场景牵引,各地需根据自身创新能力与产业基础,选择性布局未来产业。东部创新领跑地区可依托原始创新优势,提前布局量子科技、脑机接口、可控核聚变、合成生物学等未来产业,通过“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的方式,设立未来产业基金,建设未来产业研究院,开展前沿技术研发与小试、中试,抢占未来产业发展先机,形成未来产业集群。中西部与东北地区则可聚焦未来产业的应用场景,如围绕绿色低碳目标布局氢能产业、储能产业,围绕乡村振兴布局智慧农业、农业无人机产业,围绕老龄化社会需求布局康养科技产业,以场景创新牵引技术应用与产业培育,实现未来产业与本地需求的精准对接。
(四)完善适配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制度环境,强化制度供给
《建议》指出:“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构建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建设法治经济、信用经济,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经济秩序。” 适配的制度环境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保障,各地需突破传统体制机制束缚,针对新质生产力发展中的痛点、堵点,构建灵活高效、因地制宜的制度环境,为创新活动松绑,为要素流动赋能,为产业升级护航。
在营商环境优化上,突出精准化与差异化。东部地区聚焦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营商环境建设,进一步简化行政审批流程,推行“一网通办”“一业一证”改革,降低市场主体制度性交易成本;同时,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建立知识产权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完善知识产权公共服务体系,为创新主体提供稳定预期。中西部与东北地区则重点破解行政审批效率低、市场活力不足问题,一方面,学习东部先进经验,推动“放管服”改革向纵深发展,清理规范涉企收费,减轻企业负担;另一方面,加强营商环境信用体系建设,建立政府守信践诺机制,提升政府服务企业的意识与能力,吸引外部投资与企业落户。
在政策支持体系上,构建分类指导、精准滴灌的政策框架。中央层面制定差异化的区域政策,对东部地区侧重创新激励与开放支持,如加大对基础研究的财政投入、赋予科研机构更大的人财物自主权、放宽外资准入限制;对中西部与东北地区侧重要素保障与产业扶持,如增加中央财政转移支付、完善生态补偿机制、对特色产业给予税收优惠、补贴。地方层面结合自身实际细化政策措施:东部地区可出台未来产业培育政策,如对量子科技、生物制造企业给予研发补贴、场地支持、人才安居保障;中西部地区可制定新能源产业扶持政策,如对光伏风电项目给予电价补贴、并网支持;东北地区可出台传统产业升级政策,如对装备制造企业的数字化改造给予专项资金支持、贷款贴息。同时,各地需建立政策评估与动态调整机制,根据新质生产力发展成效与企业需求,及时优化政策内容,避免政策“一刀切”或“过期失效”。
在区域协同机制上,强化“优势互补、利益共享”的跨区域合作。一方面,推动东部与中西部、东北地区建立“创新链—产业链—供应链”协同机制,如东部地区的科研机构与中西部企业共建技术研发中心,东部龙头企业向中西部转移部分生产环节,同时带动配套企业落户,形成跨区域产业集群;探索“飞地经济”利益共享模式,如东部地区与中西部地区合作建设产业园区,实行“税收分成、产值统计共享”机制,调动双方合作积极性。另一方面,加强城市群内部协同,如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等,通过统一规划、要素自由流动、公共服务互通,推动新质生产力在城市群内优化布局。此外,还需健全“风险防控与容错纠错”机制。新质生产力发展面临技术、市场、政策等多重风险,各地需建立风险预警体系,对前沿技术研发、新兴产业投资等进行风险评估,引导市场主体理性决策;同时,针对创新过程中的失败,建立容错纠错机制,特别是对政府部门在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中的探索性举措,只要符合改革方向、未牟取私利,应予以容错,激发干部推动创新的积极性。
“十五五”时期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既是一场技术创新和制度创新,也是一场区域协调发展和联动发展的深刻实践。唯有将因地制宜摆在战略突出位置,让创新驱动贴合区域实际,让产业升级对接本地优势,才能推动新质生产力向纵深发展,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筑牢重大生产力根基。这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创新实践,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