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建国以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一直坚持防御性国防政策。冷战结束以后的十多年，随着中国实力的增长，这种国防政策的长期性和稳定性被进一步强调。人们一般认为，一个国家国防政策的性质，取决于该国社会制度、意识形态、战略文化等多种因素。中国政府就明确指出，中国的国家利益、社会制度、对外政策和历史文化传统，决定中国必然实行防御性的国防政策[1]。但是在这些因素中，究竟哪些因素起到更为关键的作用？本文试图探讨战略文化与国家安全和国防战略之间的关系，认为中国的战略文化传统，是决定中国国防政策性质的重要因素。

一、战略文化是影响中国国防政策的重要因素

　　自1998年以来，中国政府公布的历次国防白皮书都声明，中国的国防政策是防御性的，中国将坚持这种防御性国防政策。为什么中国实行防御性国防政策？或者说，决定中国国防政策防御性质的主要因素是什么？中国的国防政策属性，究竟受到哪种因素的决定性影响？目前在这个问题上存在两种不同看法。

　　第一种看法认为，中国国防的防御性主要是由中国的社会主义国家性质决定的。1998年2月，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迟浩田上将访日期间，在日本防卫研究所发表了题为《中国的国防政策》的演讲。他说中国是发展中的社会主义国家，国家的社会制度和内外政策决定了中国实行防御性的国防政策[2]。按照这个观点的逻辑，中国只是在进入社会主义历史阶段之后，才开始采取防御性国防政策，没有社会主义制度，就没有防御性国防政策。但显而易见的是，当今世界上的大国，除美国之外，其国防政策大都具有防御性特点，而除了中国之外，这些国家都是资本主义国家。另外，英法等国在资本主义的早期阶段曾经是强烈的对外扩张型国家，今天的社会制度并没有发生根本变化，但国防政策却变化了。中国历史上强大的封建王朝如汉、唐、宋、明等等，其国防政策也在不同阶段上表现出防御性[3]。

　　由此可见，社会制度并不能充分说明当代中国和其他西方大国为什么实行防御性国防政策。中国和英法德日等国同时实行防御性国防，但却出于不同的原因。

　　事实上，一个国家采取什么样的国防政策，取决于多种因素，如该国的实力地位、战略文化传统、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安全战略目标，等等。但是在不同的国家，起主导作用的因素往往不同。和第一种观点不同的是，有些人认为，要深入理解一个国家的安全和国防战略，必须理解该国的战略文化传统，战略文化对中国安全和国防战略起决定性作用[4]。按照这种观点的逻辑，中国采取防御性国防政策，并不是由于中国实行社会主义制度，而是由于中国历史上早已存在的战略文化传统。

　　战略文化从根本上影响着国家的国防政策，但是各国国情不同，战略文化对该国国防政策的影响程度也不同。西方国家受进攻性战略文化传统影响，容易采取进攻性国防政策，而防御性战略文化传统深厚的中国，倾向于采取防御性国防政策。不过在不同国家，战略文化对国家国防战略和政策的影响程度也不同。决定西方大国国防政策性质的因素是实力，决定中国国防政策性质的因素是战略文化，这是中国和西方大国的一个最大不同之处。分析历史可以发现，美国、日本和欧洲大国都有进攻性战略文化传统，但是它们的国防政策并不总是进攻性的。是否采取进攻性国防政策，主要取决于它们的实力地位变化。美国历史上曾经是一个受孤立主义思想左右的弱国，在世界政治军事领域中处于防御地位。随着实力的壮大，美国越来越深入地卷入了国际事务，其国防政策也越来越具有进攻性。至于欧洲大国和日本，其国防政策则从历史上的进攻性转变为当代的防御性，它们的社会制度没有发生变化，而是实力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不具备和美国匹敌的力量。由此可见，美国、日本、英国、法国、德国这些国家，当实力足够强大时，它们就可能采取进攻性国防政策，当实力下降之后，就可能采取防御性政策。反观中国历史可以发现，中国实力地位变化对其国防政策的性质影响并不是决定性的，以汉民族为主体的中华帝国，不管其强大还是弱小，都没有大规模对外扩张行为。至于当代中国，防御性国防政策早已被确定为长期的基本国策。历史经验表明，中国的国防历经千年但却具有稳定不变的特征。究其原因，是与中国的战略文化传统有着必然联系的。

二、中国战略文化的防御性及其对国防政策的影响